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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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6日 星期日

影評:葉問1

葉問是誰?

葉問是黃飛鴻?
yip man 3佛山有一位武術家,武功高強但謙遜低調,總是被人找上門挑戰,多番退讓後,退無可退才出真功夫打敗敵人。這是關德興飾演的黃飛鴻,也是甄子丹演的葉問,而金山找就活脫是奸人堅。

黃飛鴻最突出的不是武功高,而是強調「武德」,把儒家對人的品格要求加諸習武者身上。在「葉問」中,主角兩次打敗金山找後,都沒有像黃飛鴻教訓奸人堅般講一番道理,金山找也沒有悔改。而葉問強調「武德」,是在結尾決戰日本將軍前,以畫外音交待不肯當日軍武術教練的真正原因,比簡單的「民族大義」更深刻----中國武術最終追求「仁」的境界,不同於日本以武力欺壓別人,就把武術提升至人生哲學的層次。

葉問是霍元甲?
富家公子經歷風浪的轉折,上擂台和日本高手決戰的高潮,日軍侵華的歷史背景,主角一代宗師的身份,以致身邊一位從商的好朋友,都令「葉問」的觀眾想起李連杰的「霍元甲」。

ip man 5但編劇和導演有意把葉問描寫得更加平實。葉問雖然也是二世祖,不用工作,只管吃飯、飲茶和練功,其低調與霍元甲的少年輕狂形成強烈對比。葉也沒有像霍元甲經歷過家破人亡才大徹大悟,而是面對敵國的船堅炮利,「武功佛山第一」也無意義。有一場戲,葉問獨自走在殘破的路上,初時看來還「很型」的背影,馬上就被從後駛來的日本軍車逼向一旁,無奈地吃著揚起的沙塵,心裡也是一片迷濛。他回家對妻子說:「我感到自己很沒用。」這是武術英雄在民族戰爭的場境下變得不合時宜的困惑。「霍元甲」其實處於相同的境況,也是武術最強的人,在現代軍事的時代的無奈,發展下去只是困局。縱使他比武勝了日本高手,更嬴得尊重,但不代表他能阻止日軍侵華。結局死於毒殺,就是一個悲壯的處理,但迴避了「武術過時」的問題。

葉問打敗日軍三蒲將軍之後被槍擊,呼應了霍元甲戰勝後被毒殺,為「中國人爭回一口氣」,也只是一口氣而已。所以葉問在擂台上看著為他歡呼的中國民眾,在一片亢奮聲中那疑惑而悲傷的眼神,就很值得回味---- 這是真正的勝利嗎?在一個被敵國侵佔的環境裡,打敗一個表面上「很有武士道精神」的敵人有甚麼意義?
「砰!」一記槍聲,暫停了葉問的思考。
葉問是李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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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裡的甄子丹更像是李小龍。看他燙貼的短髮、唐裝衫褲、簡約直接、攻守兼備的身手,還有甄的李小龍「粉絲」身份,就像對李小龍的再一次致敬。
李小龍在五齣動作片裡的角色都是一個典型:性格簡單,專注習武,持守中國傳統價值,遇到挑釁會忍耐,忍無可忍才出手,但一出手就無敵。葉問基本上是這樣的角色設定,但加進一個妻子、一個兒子,就有一種時間推展的想像:因已成家,葉問比「李小龍」更成熟,更能忍耐。「李小龍」的角色比較年少氣盛,結局往往被警察槍殺或是被拘捕,很反高潮。這角色設定也像「黃飛鴻」,但黃飛鴻更加老練,也脫不了他一班徒弟,葉問就處於「李」、「黃」之間,介乎青年與中年之間的階段。

但論到武學系譜,「葉問」更接近李小龍。李小龍的功夫片本意是藉電影發揚他自創的「截拳道」,而「截拳道」於詠春基礎上發展出來,教授李小龍詠春的就是葉問。現由李的「粉絲」甄子丹飾演葉問,當中淵源可堪玩味。

而說葉問像霍元甲,也不得不提霍元甲與「精武門」的關係。李小龍在「精武門」裡飾演的,就是霍元甲的徒弟,而「精」的劇情就是從霍元甲死後開始的。葉問在日軍營裡以一敵十,就呼應著陳真踢日本人的館子,以寡敵眾。只是葉問戰勝後一貫的沉著,拿起東西就走,不像陳真要敵人吞下「東亞病夫」的紙幅。

 葉問是「一個中國人」?
二零零八年,中國要站起來了。中國人期望劉翔在奧運中成為代表中華民族的英雄---- 不只「站起來」,更要「飛起來」---- 但結果劉翔連站也站不起來。

迎向二零零九年之際,「葉問」這樣一齣像「霍元甲」和「精武門」一般的「民族英雄傳奇」類型片,以日本為假想敵,歌頌民族大義和武學真諦,可投射出幾廓時代的側影?是吃定愛國憤青的市場?是透過「以德服人」的武學真義,一表「和平崛起」的誠意,並為增加軍費而作出文化上的合理化?

葉問以詠春拳打敗十個日軍後,不報上名字,而說「我是一個中國人」,既似減褪個人英雄的意味,也帶出每一個平凡中國人皆同心抵抗敵人的民族氣節。但葉偉信似乎不甘拍一齣只把主角姓名從「霍元甲」或「陳真」改為「葉問」的類型片,他在角色塑造上為劇情添上了更多複雜和曖昧的描寫。

上半部描寫葉問如何面對妻子的臉色,在家庭和專業志趣之間的掙扎,就嘗試先入為主,把主角描寫為一個有家庭的平凡人,只是這個平凡人武功比較好而已。後來面對日軍侵略,家財盡失,葉問不去練功,卻為養家而去鏟煤,就進一步將其「去神話化」。到葉問一個人打敗十個日本高手,發洩了悲憤,挫敗了敵人,武功多高卻也要讓路予日本軍車一幕,就顛覆了李小龍在「精武門」踢館後「中國人唔係東亞病夫」的激昂,甚或是對「詠春戰勝空手道」的自嘲。

所以當中國內地觀眾看到葉問戰勝三蒲將軍時的反應,就很值得調查一下。他們可會像戲中群眾一般興奮?他們又會如何理解葉問那不解、哀傷又低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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