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al Critique of a Hong Kong Chri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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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8日 星期四

《凶年之畔》:我不能夠成為這間屋子裡冷藏的人質

(原載於am730, 2017–09–26)
「我告訴你,中國的法律是最沒用的!」這是一個中國工人對「依法維權」的看法。維權者反駁說:「不是沒用,是因為你們都沒有爭取。」《凶年之畔》的導演聞海用了約六年去紀錄工人和維權者們抗爭過程之中諸般矛盾。這些矛盾不僅在勞資雙方之間、在工運領袖和執法者之間,也生於維權運動者自身的行動和理念之內。維權者能堅持,源於相信法律,理直氣壯,但看這邊廂工人消極無力,那邊廂政權悖法施暴,還能憑甚麼堅持下去?
《凶年之畔》由多重矛盾的軌跡交錯而成,使這齣長約三小時的紀錄片充滿張力,沒有悶場。唯一擺拍的場面,是重現維權者彭家勇被警察虐打後,被棄於野外、血染溪流的鏡頭。
彭家勇是這齣電影的核心人物,聞海拍下了他作為一個抗爭者的成長過程,記下他從一個衝動懵懂、說話支吾的維權新丁,轉變為一個意志堅定、自信豪言的工運領袖。不過導演亦在他身上留下矛盾的一筆:彭家勇被打傷之後,坦言對非暴力抗爭感到悲觀,法律保障猶如畫餅,理應體現法律的執政者往往是悖逆法律者。但他仍發出「依法維權,光明正大」的壯語──可圈可點的是,說到「光明正大」四字時,畫面忽然轉切為黑屏,大概反映了導演心裡的疑惑。
法為權所玩,維權的根基便不僅是「依法」而是「天賦人權」,使抗爭者仍有動力堅持。聞海多次利用航拍鏡頭呈現「人在做,天在看」的超越視角,顯出對一個唯物政權的批判態度。權高於法,猶非最高。

2017年9月6日 星期三

影評:《愚行錄》:從巴士的「批鬥座」講起

(刪節版原載於am730「730視角」2017年9月5日)

這樣的開場實在讓香港觀眾太有親切感了:巴士上的「西裝友」逼令男主角給別人讓座,男主角拐著步離坐,還在走廊上跌倒,在其他乘客面前羞辱了自以為正義的「西裝友」。然而都是戲一場:是非對錯不能看表面,其實看裡面依然無法分辨。

故事以追查懸案的形式展開,導演以緩慢的節奏推進,線索鋪開了,卻不全收回來,看來鬆散,甚至最後謎底也含糊其辭,預期看一齣懸疑犯罪類型片的觀眾可能會失望。但《愚行錄》要說的正是尋根究柢之不可能,而「線索」這回事本身就曖昧吊詭,既隱且顯。男主角被設定為記者實在巧妙;這種本來要把隱藏的秘密發掘出來的職業,其實也可以掩藏真相。「為甚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是誰人造成?」人們著眼於因果與是非,卻忽略了解釋往往也是掩飾。

對照一下原名《愚行錄》與英文名Traces of Sin,暗示愚蠢的行為與罪惡的人性是一體兩面。然而太強調人愚蠢的一面,有否忽視犯罪者責任之虞?戲中最不討好的角色,攻於心計,玩弄感情,卻是最能代表社會大多數你我他的人--他們只是盡力在階級社會中向上奮鬥而已--正是兇案的受害者。相反,犯下按常識所定義的「罪惡」的人,卻正正是引起觀眾同情的主角,使人情感上難以批判。不過創作者並非宣揚甚麼「大愛」與「包容」,而是讓觀眾看到這個可能性:即使愚行/罪惡之網絡張開,我們卻仍然無法找到追究道德責任的入口。

有一說法叫「結構性的罪」,罪人也是受害者,一個人犯錯背後總有其錯綜複雜的因由。然則都是社會的錯?但社會亦由人組成,孰雞孰蛋難以分辨。罪惡是一面鏡,人陰暗的心理結構映照著殘酷的社會結構。犯罪有情有可原;生為富二代不是原罪;用盡手段上流亦是常情。似乎人人都有錯,人人都錯唔曬。死者和兇手的行為與遭遇缺乏普遍性,《愚行錄》終究不盡是讓觀眾對號入座的社會隱喻圖。然而這故事猶有深刻的寓意:查案也好,研究社會現象也好,追尋「真相」若是為了「對症下藥」,終是徒勞。沒甚麼可以改變,不論是殺人者還是被殺者;更絕望的是,不是富人,下一代連生存也不能。

2017年8月15日 星期二

《原子殺姬》(極涷之城):男人打女人,女人打男人

(劇透;原載於am730,2017年8月15日)

若你帶著看《LUCY:超能煞姬》的期望入場看《原子殺姬》,一定不會失望而回。同樣是美女打男人,十萬分過癮;編劇亦同樣在故事背景方面下功夫去營造「有深度」的感覺,《超能煞姬》涉及人類演化,《原子殺姬》則以柏林圍牆倒下、東西德統一為歷史背景。《原》找出「雙重二五仔」的諜戰心計看似精巧,但奉勸看倌別耗心思去想電影有沒有表達甚麼國際局勢或人性掙扎的信息。冷戰背景和《超》中的演化論一樣,真的只是個佈景板,為逼近眼前的奇觀表演增加了「景深」的感覺,換作其他歷史大事作佈景板亦無不可。


《原子殺姬》最可觀的當然是Charlize Theron和《殺神》導演之一David Leitch之合作,看超模身形的南非影后如何以寡敵眾把彪形大漢逐個擊倒。不知是否因為缺少了《殺神》另一導演Chad Stahelski,女主角殺人數目遠不及John Wick。然而看影后從超模一般的靚衫靚鞋靚爆鏡模樣開打,從乾淨俐落的開槍搶槍執槍到埋身肉搏,關節技摔技打擊技盡出,由高手過招變到打爛仔交,隨手撿一件廚房用具無招勝有招,打到雙雙步履不穩,口腫臉腫手青腳瘀,循例讚一句有拳拳到肉的真實感,其實亦是滿足觀眾的虐待狂。筆者也不禁為四十出頭開始骨質流失的Charlize Theron有點擔心;十多年前她憑《美麗女郎》(Monster)喬裝醜化而獲奬,這次亦不惜身,任由保養得宜的美貌親吻拳頭,影后果然有職業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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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12日 星期三

影評:《今晚打喪屍》溫水泡麵式「熱血」

《今晚打喪屍》溫水泡麵式「熱血」

(原載於am730,2017年7月11日)


(劇透)甚麼是熱血?我討厭政治,只討論電影──近年以「本土」為賣點的香港電影,當中不少加入了「熱血」元素。

這個源自日本動漫文化的概念,可說是一種針對男性的煽情,一種流淚也無損男子氣概的風格,往往伴隨著鋤強扶弱的戰鬥、突破自我的鍛鍊以及男性情誼之覊絆。

《今晚打喪屍》有否運用熱血元素拍出一齣好電影呢?沒有。創作者有意圖、有相關元素、有煽情操作,效果卻不好,弊端源於一個不完整的劇本。先說動漫元素從宣傳到「天地雙龍」的設定,都給觀眾一個印象,就是治讓和牛山龍是共同進退的雙主角。電影首尾呼應,以動畫呈現超人打怪獸的場景。

觀眾看到的卻是治讓先被怪獸打飛,牛山龍後來「爆Seed」獨力解決怪獸,此時治讓只是和其他閒角一起喊「加油」,那二人組合有何意義,其實故事主軸是牛山龍一個人的心結,治讓只是負責搞笑的配角,所以對赴湯蹈火式友情有期待的觀眾必然失望。

牛山龍的真正覊絆屬於父子情。問題是編劇對牛山龍仇視父親的描寫,只屬交代程度,缺乏細節。在本應「熱血」的關口只管以罐頭配樂、造作對白和萬梓良招牌演技操作煽情效果。

牛山龍年少時最艱難的日子怎樣過、對父親的反感如何演變,都是後來情感轉折的基礎。缺乏這基礎,所謂熱血就只是一閃而過的煽情,並不難忘。加上這戲對最後決戰的描寫模棱兩可,套路不齊突破欠奉。大概創作者和主角一樣,始終在自己的終極幻想裡興奮而觀眾感覺不到。

2017年6月18日 星期日

【巴黎影舞者.影評】舞蹈電影怎樣拍才好看?


「《巴黎影舞者》中富勒的經歷、慾望、時代氛圍和舞蹈則渾然一體,她首次成功在巴黎的舞台上演出「蛇舞」的一幕,在韋華第《四季》協奏曲的加持之下,感染力極強,也令結尾她「跳到燒 fuse」的一幕更顯震撼。」